離開農村求學於大城市後,感覺城市與農村相異之處很多,在剛開始的一段時間裏,讓我感覺最深的便是道路以及路景的不同。
每次離校,到站牌,等候801的到來,而這也是挑戰的開始。不排隊的情況下,奮鬥是最重要的,不單單是搶座位的問題,因為影響到能否擠上這趟公交,如果大家一時衝動,排起隊來,那麼便會真正體會到:我們不愧是龍的傳人。
上車後,有座位,便是大幸,沒有的話,只有等著受罪了。隨著公交的發動,股股油味衝鼻而來,這對每個人來說,都是一種煎熬,而暈車的乘客連話都不敢說。公交的轉彎,車內的人,便也跟著飄移,突然的剎車或啟動,車內便前擁後簇了,親密接觸已經是麻木的行為。在冬季,公交車內便也能夠體會到人情的溫暖,的確很好,然而在熱天,燥熱和煩悶成了唯一的環境和心情。來回已經是身心疲憊,所以公交便也成了很多人心中的牢籠。
當自己游離於城市中,千萬人在你身旁經過,而我也只是這個城市最小的存在,或許都不從來過。當年懷著夢想,現在卻被這繁華與喧囂所湮沒,每次走在路上,感覺就像一個軀殼在移動,有目的或無目的的。我被這個城市吞噬,監視著我的每一個動作,我走在他的經脈上,每個交點,每個延伸,都讓我沒有了方向。在家鄉的小路上,我是主角,周圍的事物都在看我,她們都在我眼中微笑,我可以感受著她們的一切。最重要的,我有思想有自己可以支配的情緒,我真實的感受到自己的存在,我就是我。
此刻往往就會想起家鄉的親切。出家門,往往是串門或者上街,然而卻都是在百米以內。所以自行車都是多餘,步行也是自己的最愛,路上頂多只有幾個行人,多次有的是:家禽、寵物和飛鳥伴你左右,它們的可愛與相互追逐,讓自己一路好心情。縱然公交車上滿滿的是乘客,但都是陌生人,人生的過客,一閃而過,並不留下什麼,對自己也沒有任何影響,自己仍是一個人,仍是孤獨的。但在家裡,帶上大黃,去購物時,即使它不會說話,不理解我的想法,我們卻相互追趕著,誰也不甘落後,誰也不寂寞。我可以蹦著,跳著,開心的笑著,然而如果在公交車上我這樣做的話,那麼別人可定會當我是一個神經病。
城市的道路柏油味特濃,再加上各種車輛行駛後留下的油位,真的就不想再走下去了。街道邊的樹木,規整的立在兩旁,他們永遠被規範著,一旦有點隨意,多出的部分便會被剪去,沒有生長的自由,城市化使他們沒有了自我,無味的站在路旁,沒有競爭,沒有新意。
而在家鄉,一切又是另一個樣。小路兩邊都是叫不出名的花草樹木,雖形態互異,卻各顯魅力,依照自身的意識成長,只有在他們身上,才能看出自然的味道,這不是任性,是真正的規律。當你一路走過時,身上便會充滿草木的氣息,誰不歡喜?
走在城市的柏油路和水泥路上,也許會想到:真好,雨天不用穿膠鞋,挺方便的。此時,在家鄉,那心中的爛泥路正在把我思念。早已明白,不管穿膠鞋還是赤腳,走在泥路里,並微陷其中,那是他們對自己的深深挽留,即使被踩得遍體鱗傷,只求給自己的一時的銘記。他們知道幾十年的感情,最後也只能看著我的離去。所以當我在家時,只要碰上雨季,都會在泥路里踱步,和老友敘敘舊。雖然踩在他身上,但我可以感覺到,他很歡欣。
城市的道路兩邊,高樓林立,自己只是渺小的存在,心裡的落差,感覺它們就是壓在了自己身上,喘不過氣,只想逃離。卻處處高樓,沒有自己的去處。長時期在此種情況下,對人的精神和身心都是很大的傷害。
走在家鄉的小路上,這些都不復存在,不見高樓,只有樹木和田地,感受到的是勞動的美和靜謐的魅力。陣陣微風拂過,樹木都笑彎了腰。抬頭鳥成群,池裡鴨相戲,滿荷競相艷,何物勝此景?何時勝此情?
夜,出校門。一個個明著亮眼的怪物從面前駛過,霓虹燈的閃爍擾亂了散心的情緒,昏黃的路燈下,有我孤獨的身影,本想找尋那獨屬於我一個人的黑暗與寧靜,卻又無法尋覓,迷失在長長的路上,何處是盡頭?
夜,出家門。嗅到的是少有的清新,關了手電筒,依著月明。草木等已經沉睡,可以想像均勻的呼吸,偶爾從中傳來幾聲鳥的夢囈,原來他們也有甜蜜的夢。我不忍打擾,放輕腳步。沒有歸家的幾隻白鵝,安睡在池邊,給夜增添了些許生氣。我向水中望去,除了月,還有我的身影。
現在,我漫步於校園的小路上,柔風輕吻著草木,她們害羞的低下了頭,我撫著樹葉,感受著她們的心緒,卻傳來了家鄉的思念,那是她們的同伴,把我輕聲的呼喚。我收起手,那輕語仍在耳邊回環。
今宵,我特別想戀遠在農村的家, 又注定一夜無眠……